作者:梅溪



    又是一个停电的夏夜,星星和月亮悄悄地躲到云层的后面,空气也仿佛具有了可掂量的质感,拥剂而软绵,置身其间,我莫名地感觉沉闷,索性拉开细纱窗帘,期待一丝清凉的风。  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 死寂的黑暗里,是入不了梦的,也看不见自己的手指,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。黑暗如魔鬼的湖,我不甘心这样慢慢的沉下去,点燃了常备在案头的蜡烛。瞬时,如星如豆的火苗扑腾腾的跳跃起来,不大的空间里顿时温柔如水,浮着一缕清细的烟在烛光的苗尖儿上绕了两个圈儿之后悠悠地飘开,我的思绪也不由的被牵引着在烛光里散漫开来。  
    
    惨白的墙壁上袅娜着的烛光的影子,是烛的心跳?是燃烧的影?流泪的影?还是烛心把墙壁当了镜子,来校对自己?那样的认真,一丝不苟。而我们呢,我们也有影子,我们的影子却总是在周围目光的关注下扭曲、变形,或纤瘦如蒿,或臃肿似鼎,或曲折成梯,或干脆浑极入尘,唯有当自己孤独地伫立镜前时,才稍稍看清自己的模样,然而,纵然是在这个时候,惯了掩饰与虚情的眼睛,却已多少遗忘了减少误差的审视方法。  
    
    注视着笨重的铜蜡台上红烛笔直的身影,隐约可见的白色烛芯莹莹跳动着可爱的火花,忽然和它亲切起来。它没有太阳的伟大,能主宰万物的生煞,但总是在找不到方向的黑暗里燃起,往绝望的窗口,戳开一洞希望的微光,以欢快的姿态,无声地提醒身处孤寂中的人:还有爱,还有光明,还有希望!它也没有月亮的温柔,却能唤起遥远的遐思,咫尺的梦幻。?#28891;影摇红,夜阑饮散春宵短。当时谁解唱阳关,离恨天涯远...?#36825;是宋代周邦彦的词。从古至今,烛光唤起了多少文人墨客的风流雅兴。而今,享受在现代的霓虹灯里的人们,仍然时尚着烛光的浪漫。小小的蜡烛,你以何等的魅力与光怪陆离的现代色彩争辉?而又一如既往的被岁月的潮流所珍重?  
    
    ?#26149;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??#34081;琴的低音徊转着从窗口飘进,来电了,我竟不愿意熄灭它,就任它或款款摇摆,或婷婷玉立。金红色的光采集着我的思绪,我眼底蜡烛的体态虽渐渐颓堕,火花儿却依然美丽,全然忘我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倾情燃烧,好象正用那一滴滴汩汩流淌的汗珠,一笔一笔地书写出它无怨而不朽的遗言:?#29983;命无论长短,只要闪光。?nbsp; 
    
    当蜡体已剩下不多了,蜡头上的火花儿却更旺了起来,仿佛带着些艰难。这时,一只蛾突然扑了上来,颤抖了几下,迅速落在烛的脚下?.来不及拯救,便又目睹另一个生命的选择,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飞蛾总是扑火?难道它不知道火焰对于它的毁灭?我捡起蛾之残骸,看着它被烧伤的身子,却解不开它到底是因为寒冷、孤独、迷幻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莫非,蛾类里,也有着人类一样的殉情?千古绝唱中的化蝶,可是以这种无畏的选择,在期盼重续一个痴情的轮回?  
    
     我的泪缓缓漫过眼线,跌落在蛾软软的翅膀……模糊中,烛和蛾都是那样的安静、坦然。 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那晚,我做了个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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