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燕

    我住的那间病房,有位70岁的妇人,不停地呻吟着要喝水.儿子坐在床边,边做边唠叨:"我都快给你磨死了,娘啊娘,怎么么你就一点意志力都没有呢?"身为人子，在病卧的母亲面前，是不应说这些话的。但他怨归怨，一双手并没有停。他替母亲擦身、上药。一会儿，老人似乎沉沉地睡着了。
    我看着年轻人劝慰道：“怎么说，她把你拉扯成人不容易，现在你能好好伺候她，也算是报恩。”
    “是的，报恩……也可以说是还债。“年轻人摇头苦笑，“起先，我们都曾这般想的。但事到如今，还不起了。再拖下去，我们只好以命来偿了。”
原来，这老人生有二子一女，老伴先她而去。3个子女长大成人，生活也算过得平稳。谁知一年前，她得了血液病，住进医院医生就给她输血浆、血小板什么的，再给她打700多元一支的“提升白血球”的针、500多元一支的抗菌素，一个疗程下来已花掉了5万元。老人家出院的时候精神爽利，可不到一个月，又发烧、气促、干咳，医生说又要住院，于是又来一个大循环，第二个5万元又得由三兄妹凑上。老人家出院时依然精神爽利，但没多久，老人家的病症又来了……
   “大姐，你说说，”年轻人痛苦地揪着头发，“我们都只是打工族，为母亲治病花去近20万元，所有积蓄都花光了，福利房买不成，儿女读书的学费都成问题。母亲这种病，治好是没办法的，但只要肯用药，可以拖个十年八年……你叫我们怎么办？”
    年轻人叹口气又说：“没办法了，用不起药了……我曾偷偷卖过血，我的女儿瘦瘦得像猴子，再这样下去，死的是我们。”
    我无言以对……我相信，儿子的心底还是爱他母亲的，只是这种爱在生活的煎熬中，已化作了惆怅与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