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是一个浪人。一个四处飘泊,天涯为家的浪人。当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回去的时候,我就不停地走,从东到西,从江南小镇到漠北荒原。我不知疲倦,习惯了前进,没有什么东西能留住我的脚步。自由自在,行云流水,没有羁绊的生活,是我最满意的生存方式。我从来没想过还有什么方式比这样更好。
农历大年除夕。天,出奇的冷。前几日的一场鹅毛大雪使这里的积雪足有三尺。我落脚在一处看林人的草屋。这儿离镇上有三里路 。天色灰暗,好象又要一场大雪将要来临。我得出去买酒,迟了店铺恐怕都得打烊。平生爱好有两样,一样是酒,一样是武艺,再没有别的爱好。我不能没有酒,它是我最痴心的情人。饮了半日的酒,我的脚步已经踉跄,可头脑出奇地冷静,因为我一抬手,一枚暗器便将一只想逃遁的野兔击倒。只要我愿意,没有一只猎物能逃脱我的手心。拎起野兔,我满意地吹了声口哨,大年夜的下酒菜有了。
接着飞回的暗器,我眯着眼端详。制成角弓形的紫铜,泛着幽幽的冷光,小而沉。这是我的得意之作。打到目标以后它便会飞弹回来,我给它取名归去来兮。江湖上闻之色变。将归去来兮归入囊中,我继续前行。已有零星的雪花飘落,我加快了步伐。
一棵巨大的古松出现在面前,我知道再转过一个山坳就是小镇。兴奋之下忍不住吹起口哨。突然,古松下面掠过一道艳红,快如闪电。用不着细看,我的归去来兮比它更快。只听得一声哀号,百米开外,那团火红颓然倒地。我奔过去,惊呆了。那是一只公狐狸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家伙。浑身火红没有一丝杂色,只有一个肚皮和尾尖是雪白的。我并没有使全劲,然而它伤得不轻。
它惊恐万状地望着我走近,想逃,却无能为力。第一次和野兽这么对视,它黑亮幽深的眼眸里竟盛满了绝望。我注视了半晌,沉吟着该怎么处置它。这身漂亮的皮毛,没有任何瑕疵,绝对值几个酒钱。。。。。。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迟迟下不了手。就在我发愣的当儿,这家伙突然站起来,朝另一个方向狂奔。我被激怒了,狡猾的东西,你逃得过吗?我的轻功天下无敌。一眨眼,我已接近它。正想伸手抓它,我突然福至心灵,猛一回头,果然见树洞里探出同样一个火红的脑袋。好,里面还有一窝。心下一喜,我便改变方向,朝树洞奔去。那公狐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吓了我一跳。我回头看了一下,只见它朝自己腿上死命咬去,顿时,雪地上被殷红的血染透了。它朝我爬过来,嘴里不断发出绝望地嚎叫。我呆住了。
它见我不动,再次朝自己腿上咬去,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。我平生第一次呆若木鸡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回过神,公狐已经昏死过去。树洞里空空如也。我蹲下来,看它的伤腿。美丽的皮毛已被咬得凌乱不堪,破损的皮肤外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。干涸已久的眼里突然有些湿润,我拿出随身带的创药,给它上好,又包扎上。然后,大踏步地走了。
打了酒回来,它不见了,雪地上留着一道长长的血痕。很扎眼。我看到树洞依旧是空的。站了一会,我回了看林人的草屋。雪花渐渐地大了,无边无际地飘洒,整个林子没入一片混沌世界。
好大一场雪。三日后才住。
我打开屋门,阳光很好。门外,一堆碧绿的蔬菜让我惊得张大了嘴---- 旁边是一串野兽的脚印,一直通向林子深处……
   |